以前读过《曾国藩传》,里面提到了左宗棠,然后就想多了解一下左宗棠。先找到了一本关于左宗棠的小说,情节很热闹,却夹杂了太多虚构的故事,真假难辨。
这次挑的这本书,是秦翰才写的《左宗棠全传》。从序言里得知,秦翰才一生只做了一件事,就是研究左宗棠,倾注了几十年心力,参考了大量史料,才写成此书。所以这本书里的内容应该更尊重历史。
清贫世家
左宗棠的家世比较清贫,注重孝义。
左宗棠的二哥左宗植在《族谱公序》中说,左家六百年来未出贪官污吏,也没有违法乱纪之人,家风在湖湘一带颇有声誉。
左家只有几十亩田,每年收成也不多,却要养活十口人。左宗棠少年时靠教书维持学业,遇上大旱,母亲只能以糠饼充饥。父母去世后,兄弟各自谋生,他一度寄居岳父家,身为赘婿,有点抬不起头。直到后来平定两浙、受封伯爵,家境才逐渐宽裕。但他依旧告诫儿子:“怕我们家族渐渐染上纨绔习气,失去寒素耕读的家风。”
左家虽然不富,却坚持在灾年的时候帮助穷人。左宗棠在信中写道:“一个家族的兴旺,要靠勤劳耕读的后代;家运的昌盛,关键在于忠孝节义,其他都不重要。”他还提醒,若一个人在家中品行不端,那么在社会上也不能被信任。
书里写了几个故事:筠心夫人因女儿殉情而悲伤病逝,长子孝威曾割肉入药救母,儿媳贺氏也曾割臂救夫。二哥左宗植的儿子去世后,其妻郭氏三日绝食欲殉,未果,四年后病逝,拒药而终。这些行为都有点偏激,却看到了传统的“孝义”二字。
左宗棠身居高位,却不主张后人走仕途之路。他常常劝诫子孙:不以富贵为喜,而以耕读为安。
一门风雅
左宗棠兄弟几个,在当时都很有名声。
老大左宗棫不幸早逝,二哥左宗植的诗和古文都相当有文采,被称为“湖南四杰”之一。
兄弟俩一个呆在家里,一个在外任职,平常互相见不到。一有见面的机会,就会拿出各自的作品互相看,还分析国家时事,经常各抒己见,吵得不可开交。
左宗棠的三个姐姐也都会写诗。最小的姐姐著有《幽香阁吟草》。
左宗棠的妻子筠心夫人也擅长书画,两人一起读书,遇到不清楚的地方,筠心夫人随手从书架上找出某本书某卷给左宗棠,十有八九都能找到答案。
左宗棠的长子孝威编了《慈云阁诗钞》诗集,这里收录了左家三代女性的诗作。
大女儿左孝瑜,自幼聪慧,能诗善文,著有《小石屋诗草》;嫁给两江总督陶澍之子陶桄。
二女儿左孝琪,半岁时候患病,误服补药致残,终身未嫁,在家四十多年后去世。
三女儿左孝琳,嫁给江西候补道员黎福昌。
四女儿左孝瑸,嫁湘潭周翼标,夫妻二人均早于左宗棠去世。
左氏家族才女辈出,可惜有的多病,有的早逝,令人悲叹。不幸被《幽香阁吟草》言中:“福慧双修自古难”。
别号与自谥
古人除了“名”之外,还有“字”,是用来在平辈或晚辈间称呼的。文人雅士,常常还会为自己取许多“别号”,少的1、2个,多则10余个,多用来寄托主人的情怀、品格、兴趣爱好和生活经历等。
左宗棠的别号主要有四个:
(1)慎余阁:第三次会试失败回乡后所取, 在分门别类抄写经书史籍时,使用此号。
(2)湘上农人:三次考试都失败,迁居柳庄,自称农夫,不再想功名。
(3)朴存:当农夫的时候,写了《朴存阁农书》,“朴存”也是他的别号。
(4)葛亮:进入湖南巡抚幕府参与军务时,常自比孔明,喜欢自称"葛亮"。
左宗棠称自己为诸葛亮,可以看看他们的相似之处:
(1)三顾茅庐
诸葛亮未出山时,躬耕于南阳隆中,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出来。
左宗棠在柳庄务农,太平军起事后,到白水洞避乱,湖南巡抚张亮基与骆秉章多次邀请,再加上友人劝说,才出山。
(2)事必躬亲
诸葛亮处理军务时,公文不求辞藻华丽,但交代得极为详尽,事必躬亲,起早贪黑,连二十杖以上的处罚都要亲自过问,经常亲自核对文书不知疲倦。
左宗棠在幕府时就已经亲手处理公文,带兵之后仍然亲力亲为,从早忙到晚,很少休息。连普通书信也逐一批复,堪称事无巨细。
(3)鞠躬尽瘁
诸葛亮被刘备托孤时,说竭尽辅佐之力,出师北伐时,誓言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最终在五丈原殉职。
左宗棠也曾说:“尽我心力图之,尽我心之所安”。在新疆苦战十年;后来在福州督师对抗法国时,虽然未能取得成功,但临终遗折中仍念念不忘杀敌。
(4)用兵谨慎
诸葛亮用兵谨慎,司马懿都畏惧他,所以才会有“死诸葛吓走活仲达”的轶事。
左宗棠一生行军也处处力求稳妥,常说“凡事慎之于始,庶可善其后”。
(5)清廉
諸葛亮告诫子孙以桑田足食,不经商积财,身后不留余财。
左宗棠也常劝诫后人靠种田自给,当了二十多年大官,但身后遗产寥寥。晚年在陕甘当总督,全部积蓄只有二万五千两俸银,始终恪守誓言,不让自己被多余财富玷污清白的节操。
左宗棠身前就给自己想好了谥(shì)号:忠介先生。
少年狂态
左宗棠从小在家里很受宠爱。祖父常常带他到家后的小山上去玩,左宗棠抓满新鲜的栗子,带回家后送给兄弟姐妹们,自己却不吃。祖父因此感叹说: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不贪恋东西,还懂得谦让,将来一定能使我们家族兴旺。
小时候,父亲讲课给两个哥哥的时候,他也在一旁听, 还能默默记住。有一次,讲到“昔之勇士,亡于二桃,今之廉士,生于二李”,问大家“二桃”这个典故出自哪里?左宗棠在旁边随口答到《梁父吟》, 那时他才四五岁。
我从网上搜到这首诗:
步出齐城门,遥望荡阴里。
里中有三坟,累累正相似。
问是谁家墓,田疆古冶子。
力能排南山,文能绝地纪。
一朝被谗言,二桃杀三士。
谁能为此谋,国相齐晏子。
“二桃杀三士”的故事是这样的:
春秋时,齐国有三位勇士,恃功而骄。国君在谋士的建议下,赐下两枚桃子,令三人按功劳取食。前两人各自夸功取桃,第三人不服,陈述功绩后相逼。前二人羞愧,自刎而死;第三人也感不义,不愿独活,遂自刎。
左宗棠三次考试落榜,穷困潦倒,仍满口豪言壮语:
身无半亩,心忧天下;
读破万卷,神交古人。
他这种自负不羁的性格,是天生的。后来督师西征时,又把这幅字重新写下来,挂在家里,用来告诫子孙。
担任两江总督时,左宗棠曾出省巡阅,抵达上海。在家书里这样写到:
……到上海时,中外官绅商民陈设香案,亲兵及在防各营列队徐行,老稚男妇,观者如堵,而夷情恭顺,升用中国龙旗,声炮致敬,较上次尤为有礼……
可以看出, 左宗棠又有点得意忘形了。那一年他72岁,年轻时的狂傲之气,到老也一点没变。
师友渊源
左宗棠从小跟着祖父、父亲读书。十九岁时,他的父亲去世。然后,他在长沙城南书院求学,师从贺熙龄。贺老讲授的多是汉宋儒家的经典。左宗棠年轻气盛,贺老吟诗一首送给他:“看子狂澜回障手,老夫犹觉气纵横。”左宗棠也明白自己的缺点,答应从“寡言”与“养静”两方面下功夫。
贺熙龄的哥哥贺长龄同样器重左宗棠。那时的左宗棠,二十岁,酷爱读书,只因家里穷无钱买书。贺长龄便将自己的藏书借他阅读,甚至亲自为他选书。还书时,还要问他有何收获。二人相互讨论,常常深夜不倦。
贺熙龄重在修身养性,贺长龄则注重经世致用。这两位老师,为左宗棠后来的品格和事业打下了重要根基。
除了贺氏兄弟,嘉庆、道光年间的两位重臣陶澍(shù)与林则徐,也对左宗棠颇为赏识。
陶澍任两江总督时,偶然因一副对联注意到左宗棠。文人拍马屁,一般人都看不出来。
春殿语从容,廿载家山,印心石在;
大江流日夜,八州子弟,翘首公归。
二人一见如故,纵谈古今。陶澍去世后,左宗棠到陶家教书,指导陶澍的遗孤陶桄(guàng)。陶家藏书极多,特别是清代典章文献,为左宗棠的学问积累提供了极大帮助。
陶澍还曾举荐左宗棠到林则徐幕府中效力。只是那时左宗棠家庭琐事缠身,专门写了一封信婉拒。但林则徐路过长沙时,仍派人到柳庄邀请左宗棠一聚。
左宗棠回忆当时的情形,很有画面感:
忆去年此日,谒公湘水舟次。是晚,乱流而西,维舟岳麓山下,同贤昆季侍公饮,抗谭今昔,江风吹浪,舵楼竟日有声,与船窗人语,互相响答,曙鼓欲严,始各别去。
林则徐与陶澍都以治理盐务、水利见长,这些也深深影响了左宗棠。日后他在闽浙、陕甘为官,也非常重视这些实事。
左宗棠一生运气不错,不断有贵人相助,才有这样的成就。
一攀丹桂、三趁黄槐
清代的科举制度,是普通人相对公平的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。
左宗棠十五岁时参加童试,第二年又参加府试,考中第二名。不巧的是,母亲当时重病,他没能去院试。半年后,母亲去世,他在家丁忧服丧。又过了两年多,父亲也去世,他继续丁忧,因此始终没有参加院试,所以并不是秀才出身。
二十一岁那年,他参加湖南乡试。他的哥哥左宗植考中第一名,这一年全省只录取十七人,其余卷子都被淘汰为“遗卷”。左宗棠本来也在其列,但运气不错,道光皇帝下旨增加名额,主考官徐法绩在遗卷中发现了他的才华,力排众议,将他录为第十八名举人。左宗棠对此知遇之恩感念在心。多年后,他官至陕甘总督,特意厚待徐法绩的后人,还修缮其坟墓以表谢意。
左宗棠虽在乡试中一举成名,但三次参加礼部会试都落榜。最后一次落榜后,他已二十七岁,遂下定决心不再应试,因此他并非进士出身。
后来,他曾为兰州甘肃试院题过一副对联:
共赏万余卷奇文,远撷紫芝,近搴朱草;
重寻五十年旧事,一攀丹桂,三趁黄槐。
古人常以“折桂”比喻科举及第。左宗棠年轻时,在乡试中考中过一次,这便是“一攀丹桂”。而“黄槐”则因考场附近常种黄槐树,“趁黄槐”成了落第的代称。 左宗棠在对联里回忆他年轻时的科举经历:一次考中,三次落榜。既有自嘲,也有感慨,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我也曾拼过,也曾败过。”
山川万里归图画
左宗棠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开始研究地理,这在当时读书人中极为少见。那时大家都在钻研八股文,目标只是考取功名。他研究的这些东西,被人视为无用,招来不少冷眼与讥笑。然而,日后他在军事与政务上的建树,正是来源于这种“无用”学问。
二十多岁时,他当了赘婿,开始绘制《皇舆图》,他负责创作内容,筠心夫人帮他描绘成图。
他研究地理的方法很务实,强调“百闻不如一见”,必须亲身实地勘察。当时官员把地图画得像山水画,非常好看,但与真实地貌相差太大,根本没法在军事上使用。
在担任闽浙总督期间,左宗棠有了更多资源,不必亲自画图,可以安排人画图。
(1)制定详尽的测绘标准与方法
统一底图与比例尺:发放统一规格的红方格纸作为底图,规定“每方两寸,一方准平地五十里”,确立了统一的比例尺基础。
明确里程折算原则:考虑到实际地形的复杂性,他特别强调对山路崎岖、水道迂曲等情况所占用的额外里程进行科学折算。要求测量必须按照“人行之路”的实际距离,上山、下山、绕行等均需计算在内,最终折算为直线距离,以确保数据的准确性。他深知“始以毫厘,终以千里”的道理。
规范方位与图例:要求方向测定必须使用罗盘的二十四方位,以避免“一言东,而东南东北无分”的模糊性。在绘图表现上,他规定了具体的色彩和符号系统(如山用黄绿、水用青、海用黄等),并强调地物标注的实用性,如码头、营汛、岛屿礁石等需画出轮廓,并要有注释,而村庄、衙署等则只需注名,不必画屋。
(2)建立严密的组织与实施流程
自下而上的汇总体系:首先由各县完成基础测绘;然后将图稿汇总到各府,由府衙整合、着色,绘制成府级舆图;最后各府将图呈交道台衙门,由道台总汇绘制成道级舆图。
依靠地方力量与实地勘察:他深知地方官无法事事亲历,因此明确要求各地方官要选派当地熟悉乡情的绅士参与绘图。测绘人员必须携带罗盘等仪器,轻车简从地进行实地勘察,以获取第一手资料,坚决反对闭门造车、临摹旧本。
提供经费保障:考虑到实地勘察会产生费用,制定了专门的报销科目。
(3)实行严格的质量监督与问责
明确任务性质,提高重视程度:他明确指出测绘任务“非同寻常索取舆图”,是一项严肃的技术工作,而不是应付公事。
严厉追责敷衍塞责:如果地方官员“不认真遵办,仍潦草塞责”,他将退回图稿,勒令更正。
《左宗棠全传》这本书,我在读前几章的时候还比较认真,一看全书共77章,就没有了耐心,就记到这里吧。
左宗棠出生清贫,比较清廉,科举并不成功,重视实用的学问,言行比较狂傲,一生得到几个贵人相助。